尼古人人的人生始烟

我原来也不知道烟要吸一下才点燃。

在这个台风登陆却无风的雨夜，远在大洋彼岸的YC君总算起床，回复了我的留言。对于我痛心疾首的人生感悟，他很贴心地回复了一个“抱抱”表情。我却早已没有兴致，随口胡诌给他宣布了我的抽烟人设。

他哪知道，我人生中第一包烟是今天刚买的呢？连同打火机也是，买来后就被我随手丢在桌子角落，还没动过呢。发“哥们现在也是尼古人人了”之前，我还没思考过这第一支烟，要为什么而点燃。

结果就是为了这个。

撕开塑料膜和包装纸，夹着烟去了阳台。看看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又看看被雨打湿的栏杆和地面，脚底传来一股潮气。想着没处抖烟灰，又转头回厨房，从空易拉罐阵列里抽了一个用作烟灰缸。

把烟叼上，左手夹烟，右手点火。正如新手常见的误区一样，这烟眼看着是着了，没想到很快熄灭。我又试了一次，点火时猛嘬几口，烟终于像在世界上每一个烟民手里那样燃烧。鼻子闻到的烟气比嘴里吸到的香醇太多了，我想，甚至让我想起咖啡的芬芳。怪不得总说咖啡和香烟很搭。只是，没有传说中的愉悦和平静，也没有传说中的眩晕感。下意识地过肺，结果就如每一个新手一样被呛到咳嗽。

抽到快到过滤嘴时，我模仿着影视剧作的方式停下，将烟头戳在易拉罐罐口上。回了房间，还特地开灯确认易拉罐表面烟灰的样子。

抖烟灰这动作我可以说早已驾轻就熟，高中时我就已炉火纯青。我夹着百奇，一脸拽样地表演往朋友保温杯里抖烟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这个动作，首要的是干脆利落，大拇指和中指夹着烟，食指的动作要短促有力，不能多余；其次是满脸不在乎的神情和迷离的眼神，如果表情再拽一点那就更好了。

我的高三同桌G君，与我一同坐在教室的最后排。那几乎是老师鞭长莫及的地方，以至于俩人臭味甚是相投。我依旧记得他那堆满书本的课桌抽屉，当我的抽屉空间被辞典、五三、数不清的来历不明的试卷占满时，他从来不受这些混乱的困扰。他的抽屉里满是些古希腊神话，《浮士德》、《悉达多》，海明威和威廉福克纳，还有不知哪弄来的和合本圣经，以及两本褪了色、厚重的，被他当作阅读清单的木心《文学回忆录》。老师讲课他看书，看到无语部分就戏谑地夹住空气香烟，放到嘴边猛嘬一口。此前我俩一同在乐队中，他长期负责节奏吉他，又在排练的空档时很喜欢使用类似slap的点弦拍弦技巧，于是我送他一戏称“抽搐吉他手”，他则以类似雅号回敬，然后摆出抽烟姿势语调上扬地说，抽烟，抽烟啊。

从高中毕业后，刚进大学，我几乎是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一个名字含义是日夜休闲玩乐的学生部门。第N次备战考研的Q总，总坐在进门靠右的沙发上，时常穿着牛仔衬衫，用波浪发圈箍着够遮眼睛的刘海，戴着一副汪峰同款眼镜。我就觉得他有点像汪峰。后来留着黑长直的小C坐到他旁边聊天，我又觉得他俩像列侬和小野洋子。第一次认识Q总时，他正在看动漫交响诗篇，桌上还摊着考研政治的习题，于是这就成了我实际意义上第一部看过的二次元作品。我很喜欢和他相处，他身上没有紧迫感，又见不到功利，只给人淡然和从容的感觉。他哪怕在备战考研也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架势，不时看看考研资料，做几页题，然后出门一趟，回来时身上就沾上了烟味。大部分时间就是看动漫或是看书，偶尔看到好笑处，故意捏着嗓子发出几声二次元怪叫。他后来似乎是回老家做了公务员，又在我毕业那几年结了婚。

前年和友人调查起我们这个学生部门的历史，结果意外与一位元老取得了联系。我问起他是否知道Q总。“……Q总？”他迟疑了一阵，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说小Q？什么时候都成Q总了，哈哈哈哈。”

回想起高三到大一的这个时期，身边竟反复出现这种考试，文学，香烟和忧郁青年的组合。我想起他们也是点燃这根烟的理由之一。上次联系G君已是三年之前，他几经辗转，从物理学到数学，现又转行做生命科学实验，在本地一家研究所上班。而早在我大二就失去联系、可能已不记得我这个人的Q总，如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我确认完熄灭的烟头，又循着好奇心把烟剥开。烟头的位置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露出一小截完好的烟丝。难怪那些作品要搜集烟屁股，确实能卷出全新的一根烟嘛，我心想。这才发现原来洁白的过滤嘴已是焦黄，身上满是烟草的气息。